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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盒子里跳出来的人(1 / 4)

&esp;&esp;约翰回来时,天色已经黑透了,肩上扛着一小袋面粉,不算沉,但他的脸色难看极了,手里紧紧抓着一份报纸,德文的。

&esp;&esp;他没多说话,只是把那张报纸默默递给她,然后走到壁炉前,背对着她,开始机械地、一块接一块地添柴。

&esp;&esp;女孩的心莫名沉了一下。

&esp;&esp;煤油灯被点亮,女孩就着跳动的光晕,展开了那份报纸。

&esp;&esp;是四天前的《人民观察家报》,边缘已经磨得起毛,沾着不知是谁留下的泥手印,头版头条是刺目的哥特体黑字:“巴黎总督冯肖尔蒂茨擅自宣布巴黎为不设防城市&esp;军事法庭已介入调查。”

&esp;&esp;翻译过来就是,巴黎,陷落了。

&esp;&esp;是以一种“体面”的,却更让帝国震怒的方式,被放弃了。

&esp;&esp;她的目光下移,在不那么起眼的页角,还有几行小字。

&esp;&esp;“西线重组防线&esp;警卫旗队装甲师调往荷兰参与市场花园行动防御作战。”

&esp;&esp;俞琬的手指收紧了,报纸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来。

&esp;&esp;警卫旗队装甲师,克莱恩的部队。

&esp;&esp;他被调往荷兰了。

&esp;&esp;就在她千辛万苦逃到这里的同时,他也来了。

&esp;&esp;“市场花园……”她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词。

&esp;&esp;“盟军的空降行动。”约翰低声解释,“目标是荷兰的几座关键桥梁……想打通通往德国本土的路。”

&esp;&esp;他顿了顿,将一块木柴狠狠扔进火堆。火星腾空而起,映亮他紧绷的侧脸:“原本的一个计划是往南走,去西班牙,但现在。”他声音沉了沉,“南边的路断了,盟军推进得太快。”

&esp;&esp;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:“先在这里住下吧,这里还算平静,暂时…是安全的。”

&esp;&esp;俞琬低下头,没有应声,只是拿起旁边一件磨破了的衣服,继续缝缝补补,针尖刺进粗布,发出单调的沙沙声。

&esp;&esp;——————

&esp;&esp;村庄外的小树林。

&esp;&esp;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,收割后的麦田一片坦荡,只留下一排排麦茬,远远望去,像是大地刚长出来的,金黄色的胡茬。

&esp;&esp;俞琬蹲在田埂边,手里拿着个小布袋,正仔细地摘着野薄荷叶,村里老奶奶咳嗽好久了,药早就用完了,她想着薄荷煮水,也许能让人舒服些。约翰又去镇上了,回来时也可以给他煮一点。

&esp;&esp;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,裹着泥土被晒暖后的味道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好把那些沉甸甸压着的担忧,挤出去一点点。

&esp;&esp;十天了。

&esp;&esp;躲进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小村庄,已经整整十天了。

&esp;&esp;她不敢想克莱恩,不敢想报纸上那些语焉不详的战报,不敢想“警卫旗队装甲师去荷兰守桥”那几个冰冷的字,也不敢想桥要是守不住会怎样。

&esp;&esp;他只要能活着就好。她对自己说,指尖捏着薄荷叶,清清凉凉的香气散开来。

&esp;&esp;可念头总是不听话地飘走,如果他现在就在桥上,如果盟军的空降部队真如约翰说的会发起猛攻,如果……她用力甩头,将那些骇人的“如果”甩出去。

&esp;&esp;布袋快装满时,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隆声。

&esp;&esp;不是打雷,那声音更沉、更钝,带着金属摩擦时的规律感,地面开始发颤,连田埂边的小石子都跳起来。

&esp;&esp;是履带碾过土地的闷响。

&esp;&esp;那感觉,她太熟悉了。在巴黎郊外覆着薄霜的训练场,在华沙的松林里,克莱恩握着她的手,贴在坦克冰冷的装甲板上,震动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口去。“这是钢铁心脏在跳。”他的声音犹在耳边。

&esp;&esp;可村长明明说过,这儿多少年都不见德国兵的影子了,一定是听错了,也许是拖拉机?或者是……

&esp;&esp;她抱着布袋心神不宁地往回走,却在村口停下了。

&esp;&esp;不对劲。平时这个时候,井边总有安妮和孩子们在跳房子,汉森太太该在门口剥豆子,老木匠该在院里敲敲打打。可今天街上空荡荡的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,像在躲什么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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