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实是烫得能煎个鸡蛋,钟怀琛撑着烧糊涂的人坐起来,环臂勒着澹台信坐稳,看似四平八稳地指挥:“继续去换凉水来,我制住他,你们只管把药灌下去,郎中扎针只管大胆扎,他命硬得很,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郎中大着胆子又施了一遍针,少顷,澹台信咳了一声,睁开了眼睛。
“我确实命硬得很”澹台信竟然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了钟怀琛的话,挣扎着要推开钟怀琛,但是现在他实在没什么力气,钟怀琛轻易就摁住了他:“是啊义兄,既然命硬不想死,就先把药吞了。”
澹台信却似乎并不是完全清醒,喘着气道:“老侯爷命格克长子,要不是我到命硬占住了你家长子的位,哪里得下你?”
他已是虚弱至极,叫那声“小侯爷”几乎不可闻,讥讽的语气却一点少。钟怀琛听得无端有些气短,仿佛是真的欠了他什么似的:“我不信命格这一套。”
“好志气啊。”澹台信努力地咽下了药汤,声音更低了,只有钟怀琛在背后撑着他,挨得近了听着,他气若游丝的话,落在耳中莫名有些蛊惑的味道,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是不信命的。”
“你现在看着也不像是个信命的主。”钟怀琛撑着他坐直,盯着他怕他再吐出来,“你要是认命,自待在京城里了谋个什么别的营了,何苦不安分来给我添堵?”
澹台信睁着眼睛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处,钟怀琛以为他烧着听不进话,没想到良久以后听见他梦话一般道:“……我也不想来。”
钟怀琛微诧,下意识地追问道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来云泰?”
澹台信的姿势像是靠在钟怀琛的怀里一般,不知是不是没有清醒的,他没有抗拒这个姿势,甚至无意识地把重量交给了钟怀琛:“你重回云泰,多少人坐不住了?就算不是我……”
“也会插进其他人来掣肘。”澹台信说话实在费劲,钟怀琛面沉如水地补上了他的后半句,随后意识到,澹台信发着烧,似乎没有平日那么滴水不漏,竟是个问话的好时机。
钟怀琛慢慢挪动着澹台信让他躺下了些,却又没有贸然抽出手臂,他莫名觉得这样似乎更有利于澹台信坦诚一般,思考了片刻,他轻声问道:“那是谁派你来制衡我?”
“满京城都在传……”澹台信似乎想叹息,最后却演变成嘶哑的喘气声,“说我是平真长公主的面首。”
“那你是吗?”钟怀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等待他的回答,澹台信咳个没停,高烧让他眼眶微红,可他看钟怀琛的时候,竟也能让钟怀琛在血丝中看懂戏谑:“小侯爷当真抬举我。”
“你该不会想说这些都是空穴来风吧?”钟怀琛嘴上又多顶了澹台信一句,心里关心的却不是这个,“你有没有想过,是谁要下毒杀你?”
澹台信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钟怀琛,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澹台信才道:“难道不是陈青丹给我下的药?”
“不是陈青丹。我知道他们有人要捉弄你,”钟怀琛端详着澹台信的神色,斟酌着自己能透露几分,“他们大概想给你下一些壮阳的药物,我怕事情闹大,派人一直盯着你。若不是这样,我不会那么早发现你的异样,要是郎中再叫晚些,你能不能留条命还难说。”
澹台信压抑着咳嗽,看神色依旧是极其难受的,却还是撑着抬起了头盯着钟怀琛:“他们?”
钟怀琛没有回答,显然这不是能跟他交换的情报。
澹台信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床柱,就这么缓了好久,他终于攒够了的力气:“你看着他们下的壮阳药?”
钟怀琛一滞,澹台信却已经有了答案,咳嗽着歪倒在床边:“他们与你亲近……所以你信他们的话……哪怕我中了剧毒的事实就在你眼前。”
香囊
钟怀琛本能地想要反驳,也想将他扶起来躺好,可澹台信像是心有不甘一般,死死扣着床边不肯松手,冷笑混杂着抽气与咳嗽,竟一下一下敲在了钟怀琛的心上:“你与你父亲都是一样的。”
钟怀琛有一瞬是被他吼懵了,盯着他眼中的血丝,下意识地反驳:“这与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有脸提他?”
澹台信咳得像要断气了,终于还是无力松开了手,在钟怀琛以为听不见他回答时,他竟又颤抖着开了口:“郑寺倒卖军粮的证据放在他面前,他却依然信女婿不信我。”
钟怀琛没想到,他预备着趁人之危问出些东西,最后竟演变成了他哑口无言的局势。
他尚未想清楚澹台信究竟是为什么眼眶通红,澹台信终于又撑到了极限,倒向床边,将方才喝下去的半碗药带着血丝吐了出来。
外间刚刚眯了一下眼睛的大夫慌张地跑了回来,六神无主地问着“又怎么了”,钟怀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心虚,尤其是大夫拍着澹台信的背让他平心静气不要激动的时候,钟怀琛近乎坐立难安。
半晌之后,澹台信的气息才重新归为了平静,钟怀琛在他背后撑着他坐起来,小厮又重新给他喂药,大夫在旁边叹气连连:“喂得慢些,他反复呕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