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但我一点都不了解你。”
大老师:“没关系啊,你不用了解我。”
莫凡盯着镜子看了一阵,双手环胸:“你既然说你了解我,那你能告诉我,我是怎么诞生的,我的父母是谁,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。”
大老师沉默了。
莫凡嗤笑:“怎么,说不出来了。”
最近莫凡觉得自己越来越焦躁了,但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的那份焦躁从何而来。
扪心而问,他没有什么不满的。
他非常明白,一成不变的日子,是有多么的难能可贵。
他甚至应该要感恩目前平静安稳的生活现状,感谢这个村子接受了来历不明的他,让他能在这片危机重生的大陆留有一席之地……
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脑中盘踞了许久,每晚都在心中虔诚地默念一遍,甚至成了他的一种入睡仪式。
但事与愿违,心里的那股焦躁愈演愈烈。
在别人面前尚可以掩饰几分,但在这面镜子面前……或许对方本就是不可思议之物,一些事情说起来百无禁忌,平日里那些掩埋着的,压抑着的,无法宣之于口的,终于有了宣泄之处。
“我先说在前头,这可是你逼我的,你确定你有接受真相的勇气?”
“诶?”
莫凡都已经做好对方一直保持沉默的准备了,没想到镜子竟然会反问他。
大老师压低声线,神秘兮兮道:“其实你是集天地灵气,融合了自然精华诞生的孩子,你并非无父无母,只是天生地养。你诞生的那一天,日月同辉,四季予灵……”
“停停停停!”
莫凡一脸难以置信:“……你在逗我吧。”
“看吧,说了你也不信。”
大老师懒懒道:“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你一定是最特殊的。”
莫凡呵呵了声:“特殊?怎么个特殊法?”
“嘘——”
大老师故作高深道:“时机未到,不可说不可说。”
对于镜子从不说人话这一点莫凡已经习惯了。
虽然没能知道他最想知道的事情,但对方插科打诨的那些话确实给了他不少宽慰。
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。
大部分时候,莫凡都在想,其实这样也挺好的,不用去理会那些曾经的事、没发生过的事,也不用去擅自设定那些可怕后果。
只要日复一日的,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,就好了。
可惜,这个世界总要有点变数。
一如既往的清晨,莫凡听到噩耗。
“诶,玛利婆婆昨晚去世了吗。”
“是的,半夜家里人就发现了。”
每天清晨都会做面包的那位婆婆去世了,莫凡自觉跑到对方家帮忙,毕竟那位婆婆生前帮助他许多。
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,不可反抗,莫凡能接受,只是有点感伤。
——之后,再也没有办法尝到那位婆婆亲手做的面包了。
但是第二天,面包的香气如约而至。
那位婆婆的女儿自觉承担起了过去母亲的责任,为全村人制作面包。
无论是软度,韧劲,香气……都跟过去别无二致。
数月后,一个新生命在这个村子里诞生了。
是那位婆婆的孙女。
莫凡摸了摸孩子柔嫩的脸,深栗的发色,暗绿的眼睛,与他记忆中那位婆婆一模一样。
他问女孩的母亲,也就是那位婆婆的女儿。
“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?”
“玛利。”
“哦哦。”
莫凡笑了笑,随口说了句:“她的名字跟她祖母一样啊,是做纪念吗。”
话音刚落,女孩的母亲歪了歪头,瞳仁在背光下与周边糊做了一团黑,可她的嘴角还是带笑的。
“抱歉,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,你能再说一次吗?”
莫凡突然觉得后脑勺发麻,不知道为什么,他觉得对方这个样子无比诡异,
半晌后他才艰难道:“你女儿的名字跟你母亲一模一样……你难道不是为了怀念你的母亲,才给你女儿取了这个名字吗?”
对方思索了很久。
“原来是这样吗,我记不起来了,我只是觉得她应该叫这个名字而已。”
“……诶?”
莫凡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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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凡有些记不清自己在这个村子里待了多久了。
某些时刻,他甚至觉得大老师说的那些“无父无母,天生地养”的胡话都是真的了。
真是见了鬼了。
村子里的人从小就被教导——村子外面的世界很危险,不能擅自离开。
为此,村子里流传着许多故事,比如村子外的密林有魔狼的巢穴,魔狼食人,最爱吃幼童的心脏,小孩子只要一出去就会被魔狼吃得干干净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