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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木 第18节(3 / 5)

又发了一条,“去把容容和孩子接回来,跟人家好好道个歉。容容是个好娃,别让人家老受委屈。”

他开始了自己照顾老伴儿的日子。每周也会请一次保洁来家里大扫除。儿子回来看过一次,他问儿子怎么容容和孩子没来。儿子皱着眉低下头,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。他也就没再问。

儿子还是让他找保姆,说钱他出。可是哪有那么容易。老伴的情况越来越严重,大小便已经失禁,手上的劲还不小,有的时候他来不及马上给换给擦,她会伸进去,掏出来,抹得到处都是。陌生人怎么会受得了这个?有的钱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挣的。

听他这么说,儿子的表情像一团渐渐被揉皱的纸,让他看着也难受。他转换话题,想问点让儿子感到高兴的事,“工作上的事都挺顺利?就上次我试过的那个机器,改良的咋样了?”

儿子似乎还陷在对母亲病情的悲伤里,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,他咬着牙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地对他说,“有办法,一定有办法。我可以让妈回到她没有生病的那个时候。”

他拍了拍儿子的背,“好娃,知道你的孝心。但大夫说了,你妈这个病,发病的原因大概率和啥基因遗传有关,也就是说,就算回去了,总有一天,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除非科学上能找到治疗这种病的办法。”

儿子说,“我认识的一个人,说不定有办法。”

“啥意思?”

“那人是专门研究基因的,弄不好会找到好办法。”

“那不是说一研究就要研究好多年吗?你妈能等那么久吗?”

“到时候,药出来了,可以带着药回去。”儿子望着他说。他明白了儿子话里的意思。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。只是,药和机器,两样东西,缺一不可。

儿子单位里没人知道他家里的真实情况。自从生完孩子,小两口的关系就一日不如一日,他们老两口去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更是加重了夫妻矛盾,即使后面他们离开了,小两口的关系也没有完全恢复。他太了解儿子了,有能力,也好面子,总想在外面营造一种自己事业有成呼风唤雨,家里老婆也乖巧听话的样子。儿子从小就争强好胜,从不愿承认失败,他聪明勤奋,学业优秀,顺风顺水,没有经历过多少挫折,这是一种幸运,而幸运是不会永远持续的。

果不其然,很快,儿子人生里最大的挫败和打击就来临了。不仅是儿子的,也是他自己的。老伴儿在某个清醒过来的清晨,独自出门,爬到顶楼,跳了下去,没有留下任何遗言。想必她是着急着走,想趁自己的心彻底消失之前完成这件事,一劳永逸,用自己一时的痛苦换来老伴和儿子永恒的自由。

办完后事后,媳妇和儿子离了婚。媳妇找来的律师说,儿子有家暴行为。他问儿子这是怎么回事。儿子低下头,承认自己听见母亲跳楼的消息时情绪失控,打了容容几个耳光。

他着急地问:“你妈跳楼,是我没看好她,跟容容有什么关系?”

“如果不是她容不下你们,你们也不用回到祥安去,妈不会死得这么惨。”

他闭上眼,摇了摇头,什么也不想说,把妻子的遗像挂在墙上。

父子俩望着遗像里的人,儿子说:“要不然,回到那天去,把她绑住,把她按住,不让她跳。”

他摇了摇头,“绑的了一时,绑不了一世,你妈也许就是看清楚了她自己正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,才下决心走的。”又说,“实话实说,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”他流下泪来。

家里的墙被重新粉刷过。以前,墙上有菜汁溅到的痕迹,也有大小便的印记,他尽力收拾,实在擦洗不掉的就用小刀把那片墙皮刮下来。他想象着妻子临走的那个早上,她难得清醒地起床,茫然又惊恐地看到了那些痕迹,伴随着屋子里挥散不去的异味,她明白了,自己正活在地狱里。所以,她趁来不及之前,下了决心。

他让儿子回去工作,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生活。妻子出事后的第二个月,儿子终于有机会回来看他,他问:“你认识的那个人,还在研究这个吗?有没有说要多久?”他在心底幻想着自己可以带着解药回到过去,与妻子再度重逢的情景。

儿子的脸上还是那种参加葬礼的神色,“她不研究这个了。”叹了口气,“我也不知道要多久。”

他的心一沉,望着儿子,等着他再说点什么。

许久之后,儿子开了口,“这不公平。”

“不公平?”他没明白儿子的意思,“为什么不公平?那人是谁?”

儿子摇摇头,不愿意多说。他没再追问,父子俩沉默地吃完一顿饭。

从很早开始他就自觉地不过问太多儿子的事情,再说儿子工作上的事,就是跟他说了,他也未必能懂。

但他也觉察出来了,困扰儿子的好像不是技术方面的苦恼,而是人事。他虽然一辈子没在什么厉害的大单位里待过,但有人的地方就总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世故,你来我往,纷纷扰扰的。对于这方面的烦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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