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拴在长安哪儿也去不得,有时我狠起来,就想把他掐死。我跟你说,我想去西洲看看,是真的想去。听说那里的戈壁很辽阔,骑马三天三夜跑不到边。”
姜敏没想到,平时那般潇洒不羁,开朗到有点烦人的郑临江,家中会有这么一本难念的经。这些事放在外人眼里都是鸡毛蒜皮,却最是细碎地耗人心力。
他道:“虽然轮不到我说这话,但有些亲人就是伥鬼。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,这辈子讨债来的。”
郑临江看着他,轻轻笑了下,道:“你年纪虽然小,懂的道理却还挺多。”
姜敏道:“我从前见我家邻居,照顾病母,也是天天抱怨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小时候的事了。”姜敏道,“不过事儿没落在我头上,我没法感同身受。毕竟我父母都已不在,哪怕想让他们来折腾我,也没得机会了。”
郑临江沉默了一阵,挣扎着撑起身子:“对了,我有个东西送给你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姜敏诧异,“你病了,该是我送你点东西,可惜我空手来的。”
“没打算收你的礼。”郑临江指了指床边小柜,“在里面,你去拿出来吧。”
姜敏狐疑地走过去,拉开柜门。最顶层的架子上,最顶层架子上,整齐摆着两坛封着红纸的酒,纸上写着三个字——“烧刀子”。
“你真买了?”姜敏把坛子拿起来,在鼻子下嗅了嗅,酒香直冲脑门,粗犷而沁烈,与宫中绵柔御酒大相径庭。
郑临江笑道:“你老念叨这个,怕不是在长安久了,想家?”
姜敏心里五味杂陈,道:“我没有家了,还想什么呢。”
他抱着烧刀子,抬头看向郑临江,终于肯不吝啬给他一点好脸色:“这个,我收下了,多谢。等你真去西洲,记得来找我。我跟你去戈壁上策马,云中的戈壁确实很大,想跑多久就跑多久。”
第63章 疟疾
◎郑大人的病,好像是疟疾。◎
半个时辰后,贺渡沉着脸回来,身后跟着一名太医并两个愁眉苦脸的小厮。
“偏用他的时候就找不到人,太医院的院判齐彬也不在,只能先找个太医过来瞧瞧。”
小厮被遣去照看郑父,太医拎着药箱应礼后,上前把脉,面色逐渐沉重。郑临江勉强笑道:“怎么,我得绝症了?”
“别瞎说。”贺渡道,“太医,他到底如何?”
太医又看过他的瞳孔和舌苔,斟酌良久,才道:“的确不是寻常伤寒的症状。”
他欲言又止,似乎有所顾虑。姜敏插嘴道:“您看,像不像疟疾?”
“疟疾?!”贺渡愕然。
姜敏点头:“从前文姑娘也得过这个病,也是时冷时热,呕吐不止,我瞧着,和他的症状一模一样。”
太医抬头看向姜敏,神情严肃道:“下官方才其实也有此猜想。疟,常先寒后热,热后出汗,高烧暂退,隔半日复发,如此循环往复。”
贺渡不耐地道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太医忙解释道:“疟疾,由携带病气的蚊虫叮咬所致,常发于岭南等瘴热潮湿之地。京师远离岭南,且尚不到大热之时,按常理并该生此疫,故而下官不敢妄自断定。”
贺渡道:“不管怎么来的,你先治再说。”
太医面露难色,道:“截疟并无速效之药,常以饮小柴胡汤压其势,但更多要凭正气自解。但若邪气不尽,疟母存留,则时发时止,重者可成大患,甚至致命……”
贺渡逼视太医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下官不敢扯谎!”太医早听闻这位贺大人性情冷厉,见他生气,吓得冷汗涔涔,极力辩解,“不过,郑大人平素气血充盈,身体底子好,想来……邪不胜正!下官定当竭力医治,必不敢懈怠!”
贺渡还想说,却被郑临江虚拦住,道:“疟疾确实不好治,不言兄何必为难太医。放心,我身体好,一定能撑过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