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渡抚平他衣摆上的褶皱,掀开围布,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。
肖凛没跟出来。他回头,肖凛刚挪了一步,又坐下了。
贺渡挑着帘,道:“不想走?”
肖凛深呼吸,道:“等会的。”
贺渡偷笑起来。肖凛没看他,等了一会儿,才又重新站起来。
他拨开斗笠垂纱,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,勉强镇定下来,走到了铜镜前。
“好看。”贺渡道,他平日青衣缓带居多,看起来总不像武将。而穿这一身文武衣,显得他身姿更如青松挺拔,贺渡倒是能想象几分他持枪纵马的风采了。
肖凛扣紧护腕,道:“大小合适,就这么着吧。”
“那我再帮你换下来,再多试几件。”
肖凛盯着他:“你做梦去吧。”
“……”
贺渡付过钱,肖凛直接穿着新衣走出了景和布庄,街上阳光正烈,他树荫里站住整理斗笠,道:“没瞧见布庄老板是何方神圣,想来这种大商户,东家不止一人。”
贺渡把一堆包裹系在马上,道:“不错,我查过一回,除了本家,还另有三四个拿分红的股东。只是这些人和朝中的往来,还需再探。”
肖凛瞅着他:“你今日突然带我来此处,怕不是单为买衣裳吧。”
贺渡笑了笑:“瞒不过殿下,我来此,是想印证一件事,这家布庄,是否与张府往来。”
“有,是吗?”
“是。”贺渡点头,“除此之外,我想殿下还有件事需要知道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礼部上折,定下了立储的日子,就在七月初一。”贺渡道,“太后已同意,只是还未昭告天下,不过也就这几天的事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肖凛眉头锁起,“朝中风波未息,我原以为她还会再拖一阵。”
贺渡道:“因为陛下屡屡违背太后之意,与太后母子和睦的戏快演不下去了。”
“既如此,我不得不提前打算了。”肖凛的神经紧绷起来,一旦有了太子,陛下有个三长两短,事情就棘手了。
贺渡看着他,问:“如果七月初一之前,南疆依然没有动静,殿下打算如何?”
距离七月初一,只剩不到一个月。肖凛沉思道:“容我再想想,我得细思一回。”
第75章 谋划
◎世子殿下要回西洲了?◎
肖凛要带血骑营干大事,他不能单独做决定,于是去了一趟温泉庄子,同血骑众人商量。
暑热的天气,大伙儿都搬到了离温泉远些的东厢里住。肖凛坐在书桌上,捧着一份大楚全境舆图看,咬着笔杆子,一脸严肃。
他已经盯着地图半个时辰没说话了。
“再看也看不出个花儿来了。”周琦盘腿坐在一旁,拿扇子扑着风,“真要进京勤王,最近的路就是走凉州粮马道。可他们不可能让咱们顺顺当当进京,得做好一路打进去的准备。”
宇文珺也从校场回来休沐,端着几盏西瓜冰碗过来,道:“要么就是走藏南蛮荒之地,经巴蜀进京。”
“不成。”肖凛回绝,“藏南全是高山峻岭,马上去都喘不动气,人更撑不住。再说,我还不想把其他藩王府拖下水。”
宇文珺放下冰碗,道:“哥,你一动,各王府都无法独善其身,一定会被逼着站队。”
周琦吃着瓜,道:“对啊。司隶可不止和凉州接壤,北边有并州,跟朔北挨着。西边有冀、兖、豫三州,跟胶东挨着。南边有荆州扬州,又跟岭南和巴蜀挨着。这些州军被调动起来,藩王府难道要干看着?西洲要是一败涂地,他们还自保个什么?”
“别吵,烦死了。”肖凛道,“我还不知道这些?可藩地未必一条心。只要有一个想巴结朝廷的,这仗就多一层风险。”
宇文珺道:“其实我觉得,除了胶东王态度不明,其他藩王府早就和朝廷离心了。而且胶东掌水师,不大会掺和陆上兵事。”
“慕容少阳是个老滑头了,单凭一点姻亲关系,赌这个太冒险。”肖凛道,“更何况,巴蜀跟凉州挨着,他们要跟着起哄,血骑营还没到京就得折一半,就算能拿下长安,那狼旗怎么办,还打不打了?”
几人都沉默了。
巴蜀王府西临藏南,南接异邦交夷,拥兵五万,因境内多山川大河,他们的兵最擅长打游击和伏击战。他们要是在凉州帮忙设伏,血骑营恐怕要吃大亏。
巴蜀王慕容少阳,他算得了天时地利人和,手里兵力不足以让朝廷忌惮,身边异族还不闹事。巴蜀王府处事低调,从没跟朝廷起过龃龉。且蜀地道路险峻,军队走出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,因而不得朝廷注意。
他肯帮宇文珺造个身份,但未必肯毁了巴蜀的安定,被迫站队。
肖凛的笔杆子都被咬出了牙印,道:“可恨我被困在京师,连见一见慕容氏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山庄大门传来几声敲击。
宇文珺趿拉着鞋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