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君近日太过规矩，小雪憋了许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怨气，像壶烧开的水，盖子都压不住了，“小门小户出来的穷酸鬼就是这样朝三暮四……被灭门也是活该——”

&esp;&esp;沈翊然的脚步倏忽一顿。

&esp;&esp;身子因惯性朝前倾了倾，堪堪稳住，没有跌倒，他转头瞥了人一眼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
&esp;&esp;小雪脊背发凉，少主生气时说话总这样。

&esp;&esp;边缘锋利的冰刃，贴着皮肤滑过去，不疼，可凉意会渗进骨头缝里，很久都散不掉。

&esp;&esp;小雪被人看得心里一紧，少见地没有退缩。

&esp;&esp;她的脖子梗着，下巴扬起，嘴唇抿了抿，破罐子破摔，“我说！”

&esp;&esp;“少君既然娶了少主又不一心一意对待少主，再受罚便是自找的！”

&esp;&esp;说完，小雪的眼眶就红了。

&esp;&esp;她不是不怕少主生气，她只是替少主委屈，替少主不值。

&esp;&esp;少主的脾气她是知道的，看着冷，心比谁都软。

&esp;&esp;当初逼着少君娶他，那是少主这一辈子做过的最不像自己的事。

&esp;&esp;小雪知道，她什么都知道。

&esp;&esp;少主不是非要少君不可，少主只是太孤单了，孤单了太久，太久太久，久到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愿意留下来陪他了。

&esp;&esp;在孤独最难以忍受时见到了光。

&esp;&esp;所以才用最笨的办法，去抢，去逼，去灭人满门，去把所有的路都堵死，只留下一条，留在他身边。

&esp;&esp;小雪在心里想：那少君一开始应下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，还逼得少主走到那一步。

&esp;&esp;嘁，假矜持。

&esp;&esp;小雪是无条件站在少主这边的。

&esp;&esp;这世上谁都可以不信少主，她不行。

&esp;&esp;少主是她的天，是她的地，是小雪在风雪夜里被捡回去时，蹲下来，用帕子擦掉她脸上脏污，温温柔柔的身影。

&esp;&esp;第269章 喻绥九年前在羡星海崖边摇摇欲坠时也这么疼么

&esp;&esp;小雪可以什么都不要，只要少主好。

&esp;&esp;可原先好好地往前走得少主在小雪道出心里话后，脸色忽而白了。

&esp;&esp;突如其来，眨眼间就惨白惨白的。

&esp;&esp;沈翊然身子晃了晃。

&esp;&esp;整个人都朝一边倾斜过去，似是脚下踩着的地面突然塌了一角，重心不稳，膝盖一软，整便无力地半蹲了下去。

&esp;&esp;沈翊然的手按着心口，掌心紧紧地贴着薄薄的衣料，冷汗从他额角里沁出来，密密匝匝，在走廊暧昧的光线里闪着泠泠的光。

&esp;&esp;顺着沈翊然的眉骨，鼻梁，颧骨，慢往下淌，滑进他的眼角，激得沈翊然本能地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子里便多了点红血丝。

&esp;&esp;他们正站在漾湘楼二楼阶梯的边上。

&esp;&esp;身后是那条长长的手指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走廊，身前是那道蜿蜒而下，通往一楼的宽阔楼梯。

&esp;&esp;楼梯的扶手是红木雕花的，栏杆上挂着一盏盏的绢纱灯笼，在午后的光线里晃着暧昧昏黄的光。

&esp;&esp;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侧走过，有喝得醉醺醺的客人搂着花枝招展的姑娘上楼，有小厮端着酒菜小跑着送进各个雅间，有浓妆艳抹的男子女子倚在栏杆边嗑着瓜子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楼下的人来人往。

&esp;&esp;沈翊然蹲在那里，被来来往往的人潮推搡擦碰着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
&esp;&esp;小雪手忙脚乱地想先把少主扶到一边，不让他挡着楼梯口的人流。

&esp;&esp;她的手刚伸出去，还没来得及触到少主的手臂，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到了一边。

&esp;&esp;肥硕的身影从楼梯下方走上来。

&esp;&esp;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，穿着件酱紫色的锦缎袍子，袍子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线牡丹，在光线下闪闪发光，刺目得很。

&esp;&esp;他的腰身粗得像一尊弥勒佛，肚子上的肥肉将袍子撑得紧绷绷的，每颗盘扣都像是随时会崩开。

&esp;&esp;男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，鼻头上布满了酒槽鼻特有的红色血丝，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浑浊而迷离，瞳孔涣散着，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涎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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