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问了第一句,那人没理她。
&esp;&esp;她问了第二句,那人还是没理她。
&esp;&esp;她本来应该走的。她已经仁至义尽了,问了两句对方不愿意搭理她,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。
&esp;&esp;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往家走,洗个热水澡,把今天的一切都冲掉。
&esp;&esp;但她没有走。
&esp;&esp;她盯他看,然后目光往下移了一寸,看到了那人身后垂着的一条尾巴。
&esp;&esp;细长的、末端微微膨大的尾巴。
&esp;&esp;那条尾巴无力地摊在地上,尾尖微微蜷缩着,像一朵没精打采的花。
&esp;&esp;安乙熙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个短暂的、但非常剧烈的过载。
&esp;&esp;然后她想起来了。
&esp;&esp;那个梦。
&esp;&esp;那个银灰色头发、红眼睛的少年。
&esp;&esp;在她的梦里,他从来不只是站着或坐着。
&esp;&esp;他靠近过她,他的尾巴缠绕过她的手腕,他的耳朵贴在她胸口听她的心跳,他的嘴唇她也梦到过她对他做了一些不太适合在这里描述的事情。
&esp;&esp;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她的想象。
&esp;&esp;一个寂寞的、二十八岁的、正常的女性在生理需求驱动下产生的、完全正常的想象。
&esp;&esp;但现在这个“想象”就蹲在她面前。
&esp;&esp;她这辈子没有这么震惊过。
&esp;&esp;但她的震惊没有以尖叫或后退的方式表现出来。
&esp;&esp;她的震惊是以一种完全相反的方式表现出来的——她变得非常、非常安静。
&esp;&esp;安静到她的声音都变了。
&esp;&esp;从平常的语气变成了那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、迟疑的、带着某种隐秘心虚的语调:
&esp;&esp;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。”
&esp;&esp;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自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你当然在哪里见过他,你在梦里见过他,你不仅见过他,你还梦到过他把你压在身下——
&esp;&esp;停。
&esp;&esp;不要再想了。
&esp;&esp;希一抬起头的那一瞬间,安乙熙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&esp;&esp;红色的。
&esp;&esp;在路灯下微微发着暗沉的、鸽血红宝石一样的光。
&esp;&esp;他的眼睛湿的,眼眶泛红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。
&esp;&esp;他的表情是那种“我明明在哭但我不想让人看出来我在哭”的倔强和狼狈混合在一起的东西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下颌线绷着,整个人像一只被淋了雨的、炸着毛的、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。
&esp;&esp;安乙熙看着他的脸。
&esp;&esp;比梦里更好看。
&esp;&esp;更瘦一点,下巴的线条更锐利一点,眼睛下面的青黑更重一点——梦里的他没有这么疲惫,梦里的他更像一个完美的、精致的、经过记忆美化过的形象,而眼前的他是一个真实的、会哭的、被什么东西折磨过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&esp;&esp;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&esp;&esp;她蹲了下来。
&esp;&esp;风衣的下摆拖在了地上,她没有在意。
&esp;&esp;她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,看着他的眼睛,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极轻柔的语气说:
&esp;&esp;“你是在哭吗?”
&esp;&esp;希一的眉头皱了一下,偏过头去,用卫衣的袖子很用力地在脸上擦了一下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:
&esp;&esp;“没有。”
&esp;&esp;安乙熙看着他的侧脸。
&esp;&esp;他的耳廓是红的,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。
&esp;&esp;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&esp;&esp;“好,你没有哭,”她顺着他说,语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,“那你蹲在这里干嘛?等人?”
&esp;&esp;希一沉默了几秒钟。
&esp;&esp;他在做一个决定。
&esp;&esp;这个决定对他来说非常艰难——他要不要向一个人类求助?
&esp;&esp;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诉他,魅魔是高于人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