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, 属下去请个太医来给您看看吧。”
李穆后仰着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,摆了摆手。章忠见他痛苦成这个样子, 心里担忧。
昨夜从宫里回来, 侯爷头疼的毛病便又开始发作。还以为在九曲寨时, 这个病已经治好。
或许这是心病。
“今夜宫内当值的是宋睁, 宫门下匙后交接时, 给您空出了个名额。您今晚还要入宫吗?”章忠贴心地问。
“不去了,以后都用不着安排了。”李穆声音里充满无力, 他很少这样颓丧。
章忠想帮忙,却使不上力, 只能暗暗着急。
侯爷浑身透着疲惫,但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杀意, 已经淡了。他坐在那里,像是一只失去斗志的猛兽。
章忠是跟在李穆身边最久的人, 见过他杀伐冷漠的一面,也见过他的克制隐忍。李穆只有忍耐到极限时,才会将情绪外露出来。
章忠直到如今还不能理解, 为什么一个朱凝眉, 就能让侯爷失控成现在这样?她身上究竟哪一点吸引了侯爷?
章忠又说道:“城防军的这几位弟兄,都等着您召见他们, 一同商
议另立新帝之事。当今陛下,并非明君。如今他每日寻仙问道, 不理朝政,以至朝中诸多大臣也对他深感失望。此时正是您率领百官,逼他退位让贤的最佳时机。”
李穆沉默许久,才道:“她如今不想见我, 让他们再等上几日吧,待她离开京城之后再说。她向来心疼陆憺,我也不愿让她亲眼目睹我和陆憺反目成仇,多一个怨我恨我的理由。 ”
“是。”章忠正要告退,想了想,又道:“侯爷,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。您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,不能大意。”
李穆没吭声,只怔怔地望着角落里那个金丝楠木柜出神。
章忠只好退下,顺便把书房的门带上。
章忠走后,李穆缓步来到曲雕楠木储物柜前,缓缓打开柜子,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箱。
家里过于冷清,李穆很不适应。
他自小便没有亲人,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。
这座忠勇侯府,最有人气的时候,莫过于他与朱凝眉成亲那日。
满京权贵皆来庆贺,府中上下挤满了人。当时的李穆春风得意,只觉得今后的日子,只会越来越畅意。
后来她提出和离,让他措手不及。以他的权势地位,他不同意和离,逼着朱家交出人,朱家也只能照办。他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和离呢?
其一,朱家对他有提携之恩,他不便与朱家反目。其二,他也自认为配不上她。当时她表示嫌弃他只是个马夫,他便果断放手了。
现在想想,当时他不该放手的!哪怕强行逼迫,用尽手段,也要将她留在身旁。
后来他觉得家里冷清,就扶了夏芍当妻子。他和夏芍没有拜堂,也没有再办酒席,甚至连李儒出生时他也没有大肆操办。他从来没有把夏芍当成妻子,只是觉得家里太冷清,需要些人气罢了。
李穆忽然又想起她说的那番话,她说,知道他娶了夏芍后,并未恨他。可她凭什么说不恨?她怎么能不恨?她应该恨!
李穆开始不理解当年的自己,为什么他当年要稀里糊涂地扶夏芍为正妻?如果没有夏芍和李儒的事夹杂在他们中间,她对他的失望会不会少一点?
她对他失望得连恨他都不愿意了。
房间里太安静了,安静得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,从前在沙漠里勘测舆图的时候。四周没有人,只有风声。他走到沙漠里荒废的村庄时,举目无人,耳边却尽是吵闹声。
磨刀的声音。
孩童哭闹的声音。
还有男人打女人,女人小声抽泣的声音。
房间里寂静无声,李穆凝神听,这些嘈杂声中又添上了她在新婚那晚,听到他在梦中唤出“雪梅”后,绝望哭泣的声音。
李穆打开木箱,他记得自己在木箱里放了些很重要的东西。
木箱里放了一套寝衣、一个荷包、一双足衣和鞋子。
白色寝衣针脚细密,因为收在箱子里的时间太长而微微泛黄。
这是她的陪嫁,是她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。
她提出和离后,他几次生气,想要将箱子里的东西烧毁,却又在最后关头舍不得烧毁。
因为这是他人生当中,第一次有人给他做贴身衣物。
李穆不缺衣服穿,只要他想,多的是女子愿意给他缝制贴身衣物。
但他不愿意穿别人做的衣裳,因为他谁都不愿信任。
他在战场杀敌,立下军功无数,有可能被敌人杀死,也有可能被嫉妒他的同僚杀死。回了京城,更是有无数陷阱在等着他,李穆不得不防。
然而,朱凝眉与旁人不同,她是他为自己挑选的妻子。
他们订下婚约之后,她为母亲守孝三年,而他又去北疆守了三年。三年之后,他才回来迎娶她。在这三年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