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婉清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。
&esp;&esp;林之谦从船舱走出,年约五十,面容端正,眼神锐利。
&esp;&esp;他先向李容瑾行礼:“殿下。”然后转向女儿,“风大了,回舱去。”
&esp;&esp;林婉清咬了咬唇,不太情愿地应了声,临走前又看了李容瑾一眼,那眼神里藏着少女不加掩饰的倾慕。
&esp;&esp;待她离开,林之谦才叹了口气:“小女无状,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&esp;&esp;“林小姐天真烂漫,无妨。”李容瑾微笑,转而问道,“林大人对此次水患有何看法?”
&esp;&esp;两人就着公事谈了片刻,期间李容瑾又咳了几次,每一次都用素帕掩住,但林之谦还是敏锐地注意到,帕子上有极淡的血色。
&esp;&esp;真是个麻烦,林之谦心中暗想。
&esp;&esp;三皇子聪慧过人,若身体康健,未必不能争一争那个位置。
&esp;&esp;可如今这模样……怕是活不过三十。
&esp;&esp;陛下派他来江南,怕也是存了让他自生自灭的心思。
&esp;&esp;“殿下脸色不佳,还是回舱休息吧。”林之谦劝道,“公事明日再议不迟。”
&esp;&esp;李容瑾点点头,在陈锋的搀扶下缓缓走回船舱。转身的瞬间,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如潮水般退去,只余下深海般的平静。
&esp;&esp;舱门关上,陈锋低声道:“殿下,林尚书的态度……”
&esp;&esp;“正常。”李容瑾坐在榻上,展开手中那方染血的素帕,静静看着上面暗红的斑点,“一个随时可能病死的人,不值得投资。林之谦是老狐狸,自然懂得权衡。”
&esp;&esp;“但林小姐似乎对您……”
&esp;&esp;“小姑娘的一时迷恋罢了。”李容瑾将帕子丢进铜盆,看着血色在水中洇开,“等她明白跟着我只能守寡,或者连寡都守不成时,自然就清醒了。”
&esp;&esp;他的语气太过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&esp;&esp;陈锋心中一阵酸楚,却不知如何安慰。
&esp;&esp;李容瑾看向舷窗外。天色更暗了,云层低垂,海浪开始不安地涌动。
&esp;&esp;“要起风暴了。”他说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深海宫殿,松月已经准备好一切。
&esp;&esp;她换上一身素白鲛绡长裙,长发用一根沉香木簪松松绾起。
&esp;&esp;私库中,她取出一个紫檀木盒,里面整齐地放着人类世界的身份文牒、印章、银票,以及几样简单的首饰。
&esp;&esp;最上面是一枚玉牌,刻着“月夫人”三个篆字。
&esp;&esp;这是她百年前在江南建立的身份,那时她初登皇位,对陆地充满好奇,便以富商遗孀的名义在江南购置产业,经营珠宝生意。
&esp;&esp;鲛人对珍宝有着天生的直觉,加上能从深海取得人类难以想象的奇珍异宝,短短几年,“月夫人”就成了江南商界一个神秘而富有的存在。
&esp;&esp;后来她回深海处理族务,便将产业交给几个心腹打理。
&esp;&esp;那些仆人都被她施以鲛人秘术,绝对忠诚,且不会衰老得太快。
&esp;&esp;至少在她下次上岸时,还能认出他们。
&esp;&esp;“许嬷嬷应该还在听潮苑。”松月轻声自语。
&esp;&esp;听潮苑是她在大陈朝沿海小镇置办的私宅,背山面海,位置隐蔽,是她每次上岸的落脚点。
&esp;&esp;她合上木盒,游向宫殿顶层的“观潮台”。
&esp;&esp;那是鲛人族少数能与海面直接联通的地方,一个巨大的垂直海洞,直通上方海域。
&esp;&esp;临行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渊寂殿。
&esp;&esp;夜明珠的光芒在深水中摇曳,宫殿沉寂如同巨兽的遗骸。
&esp;&esp;三百年了,她在这片深蓝中出生、成长、加冕,熟悉每一道水流的方向,每一簇珊瑚的形态。
&esp;&esp;但此刻,她只想离开。
&esp;&esp;“也许回来时,就不一样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&esp;&esp;然后她转身,鱼尾用力一摆,整个人如箭般向上射去,冲进观潮台的垂直通道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海面上,风暴已经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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