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人或是免受杂音打搅的时候,通常会在那里安置。小寝有隔断的两重直棂门,只要搭上门袢,外面的人就进不来了。
&esp;&esp;郗彩上小寝内看了一圈,玲珑的空间,虽然不大,但很有安全感。
&esp;&esp;她今晚要睡这里,回忆起以前的独处独居,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啊。她已经受够了强颜欢笑搂搂抱抱,自己又不喜欢他。
&esp;&esp;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比死还难受,那必定是与死敌同床共枕。
&esp;&esp;杨训每每出去办事,大抵都要忙到擦黑才回来,今天也不例外。
&esp;&esp;明里暗里的事,总要耗费许多心力,这两日言官又盯上了护军大营,说护军为了操练,在官道上设立戟架阻止百姓通行,有滥用职权的嫌疑。鄢陵侯领护军将军,应当罪己,应当削去爵位,贬为庶民。
&esp;&esp;不得不说,御史台有时候是真无法用常理来判断,仅仅因为护军设了卡,就要将城内养病的皇叔贬为庶民。这天底下只有做不到,没有御史台不敢想的,他坐在圈椅里,听后低下头撑住前额,无声哑笑起来。
&esp;&esp;御史台的官员很生气,尤其前两日还与他同席吃饭的老岳丈,更是神情不悦,“朝堂重地,天子驾前,请中书令自重。”
&esp;&esp;他能怎么样,只好正正颜色,站起身领了罚俸的惩处,并向天子承诺整肃军纪,保证日后定不再犯。
&esp;&esp;所以三个月俸禄又没了,他得回来告知夫人一声,这全是拜她父亲所赐。
&esp;&esp;郗彩听了,因为心情愉悦的缘故,什么都不是大问题,“不打紧、不打紧,节俭一些就是了。”
&esp;&esp;他刻意给她出难题,“济民坊的周济,恐怕因此短缺,夫人……”
&esp;&esp;“今晚有鲫鱼脍,还有花折鹅糕。”她恍若未闻,很快转移了话题,“郎君,你喝些什么?熟水,还是桑落酒?”
&esp;&esp;他知道这一状算是告到了庙里,夫人慈悲为怀,谁也不怪罪,张罗暮食去了。
&esp;&esp;席间彼此也没有太多交谈,一本正经地吃完了饭,她当即就同他说:“我今日受了点风寒,头疼得很,先去歇息了。郎君也不要忙得过晚,及早就寝。”
&esp;&esp;杨训道好,没有过问太多,忙于处理带回来的公文去了。等再抬起头来时,已经将近亥正,便洗漱收拾停当,返回了内寝。
&esp;&esp;帐幔低垂着,烛火轻摇,透过轻薄的绛纱,能看见床上盖着衾被的身影。
&esp;&esp;他如常吹灭了蜡烛,打起纱帐坐上床沿,躺下盖好被褥之后,习惯性地去触碰她。
&esp;&esp;这一触碰,好像有些不对,怎么一动不动,死一般的沉寂。
&esp;&esp;骇然掀开被子,才发现底下躺着一个肉色的人形,没有头发没有五官,身上居然还穿着她的寝衣,着实吓了他一大跳。
&esp;&esp;“郗彩!”这回顾不得表面的客套了,他气得喊起来,“你做了什么好事!”
&esp;&esp;外间值夜的人听见动静,缩在墙角没敢吭声。
&esp;&esp;人去了哪里?弄了这么个鬼东西充人形,竟想敷衍他!
&esp;&esp;他气急败坏下床,直奔小寝,拽了拽直棂门拉不动,便拍打起了门框,“开门,出来给我个交代!”
&esp;&esp;郗彩原本睡得好好的,被他这么一闹也惊醒了,心头咚咚跳起来,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,捂着耳朵道:“我头疼,要伤风了,不能和郎君一起睡。郎君今晚就抱着它吧,诚如我在你身边。你要是不喜欢它没脸,明日我给你画上,这样总行了吧?”
&esp;&esp;可他根本不买账,“你把门打开,我们好生商谈。如今不是脸不脸的问题,我要见你,也不怕被你过了病气。”
&esp;&esp;郗彩拽着锦被盖住了自己,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应付:“你不怕我怕啊,郎君将就一晚又有何不可呢,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,行不行?”
&esp;&esp;可她完全小看了这大奸之人的毅力,拍门的声音愈发大了,嗓音里多了几分恫吓的味道,“夫人,我只穿了一身寝衣,你再不出来,受风寒的就该是我了。”
&esp;&esp;郗彩心想那也不错,他愿意在门外耗着就耗着吧,反正她是不会出去的。
&esp;&esp;“你再不开门,我就闯进来了。”这回他的语气逐渐平稳下来,变得波澜不惊。
&esp;&esp;郗彩居然有点得意,“门拴着呢,你闯不进来。郎君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吧,随遇而安嘛,一个人睡又怎么样,何况我还特意给你做了床伴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