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“我知道御史舍不下女儿，等将来……听她自己的主意吧，谁也不要替她做主，她已经长大了，不是孩子了。”

&esp;&esp;他说完，负着手佯佯走了出去，飘拂的柔软素缎拖曳过门槛，像鱼滑入深水，无声无息。缓步走到廊下那片光带里，含笑看郗彩给弟妹们分发竹子。

&esp;&esp;大年初一不出门，在前院生一堆火，往火里投竹杆，捂住耳朵等那一声响亮的爆裂。一个简单的游戏，他们能玩很久，到后来火堆不灭，竹竿换成了别的内容，红薯、芋头，或者架起架子烤兔肉，香味飘了满院。

&esp;&esp;因为杨训的慷慨，大家对他都待见了几分，郗彩的兔肉不愿意分给他，郗檀从牙缝里省下来，讨好地送到他面前。

&esp;&esp;姐夫坐在圈椅里，郗檀便坐在台阶上，仰着头问他：“那艘’混太清‘，是不是早前元国公家的？我远远见过一回，那精美、那气派，把我羡慕坏了。”

&esp;&esp;杨训颔首，“正是。老皇叔穷奢极欲，落得个抄家的下场。案子是我承办的，先帝赏了我，我不爱游船，不如送你物尽其用。不过这艘舫船我用过一回，确实有许多精巧的构造，譬如观雨窗能升降，窗纸都是蚌壳磨成的，透光不透影。船帆上悬玉磬，推波排浪时，玉磬乘风自鸣，音律是《高山流水》，用以掩盖船身的杂音。”

&esp;&esp;郗檀简直两眼放光，迫不及待，“我过两日就去看看。”手上兔肉又塞了一块进他手里，“姐夫，你对我这么好，我该如何报答你呀？”

&esp;&esp;他想了想，偏过身来看他，“果真要报答我，只要答应我一件事，不做纨绔，戏耍时尽情戏耍，建功立业时，也要拼尽全力。我在护军里给你谋了个参军的差事，你去不去？”

&esp;&esp;郗檀不服爹娘的管教，但人很聪明，也好学。拿人的手短，得了这么好一艘画舫，那还不是姐夫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
&esp;&esp;“我去。”他兴冲冲说，“去了就有官做，不用先从卒子做起吗？”

&esp;&esp;杨训说不用，“参军官职不高，七八品而已，但不用听人呼喝，不会受人欺负。”

&esp;&esp;郗檀还算有自知之明，“可我能做什么呢，我也不会拳脚功夫啊。”

&esp;&esp;反正就是能吃不能干的娇主，追个狐狸都费劲。

&esp;&esp;杨训很有耐心，“会骑马不会？”

&esp;&esp;“那会。”郗檀邦邦拍胸脯，“一口气跑上两个时辰不在话下。”

&esp;&esp;“这就够了。”好姐夫和声道，“我给你指派个师父，让他处处带着你，提携你，从最简单的做起，不到一年就能再升一品。不过我与你有言在先，军中很苦，你吃得了苦，方成人上人。当然，有我在，也不至于太苦，你的上宪们，个个都得让我面子。”

&esp;&esp;朝中有人好做官，郗檀觉得问题不大。

&esp;&esp;“决定好了吗，去不去？”他又问一遍。

&esp;&esp;郗檀说去啊，“我每日都被爹爹骂得狗血淋头，说我败坏家业，丢郗家的脸，我也想争口气。”

&esp;&esp;杨训赞许地点头，“男子汉，须得撑起门庭，只要有了功绩，就算闹破天，爹娘眼里也只是消遣。既然说定了，初八日我就命人送你入军中，一旦进了军营，进去容易出来难，你可要想好。”

&esp;&esp;郗檀迟疑了下，“非要出来会怎么样？”

&esp;&esp;杨训说得轻飘飘，“军法处置，挨得住三十军棍，就自由了。”

&esp;&esp;三十棍子，也还好吧。郗檀心想，自己在家三天两头挨二姐的打，浑身上下都耐造。实在撑不下去了，大不了挨一顿打，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
&esp;&esp;于是痛快地答应了，两下里碰了碰兔肉，一言为定。

&esp;&esp;一旁的郗婋却知道厉害，悄声和郗彩说：“这笨蛋，上了贼船了。军中的棍子可不是好挨的，听说没人挺得过二十下，通常十五六下就咽气了。”

&esp;&esp;如果换作以前，郗彩必定不愿意让郗檀入护军，郗家有一个和他捆绑的人就够了，再来一个，将来理都理不清。可如今再三计较，这个想法产生了动摇，郗檀实在太不像话了，小小年纪不学好，什么风流干什么，爹娘又拿他没办法，长此以往，就真成败家子了。

&esp;&esp;事已至此，把这破罐子交给药罐子吧，软的不行来硬的，送进军中锤炼，才是这小子最好的出路。

&esp;&esp;反正郗檀乐颠颠上钩了，等到午间吃饭的时候，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消息，信誓旦旦对爹娘道：“孩儿一定混出名堂来，回报爹娘养育之恩。将来我要建功立业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