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裴序顿了顿,抬眸看去。
&esp;&esp;隔着轻纱罗纨的素屏,少女身形朦胧影绰。
&esp;&esp;奴仆急功利,女郎家却还知礼。
&esp;&esp;裴序颔首道:“有劳店家。”
&esp;&esp;这声音……
&esp;&esp;清凌低沉,如冷雨落潭。
&esp;&esp;桑妩眼睫眨了眨,试图透过罗纨探清对方模样。
&esp;&esp;自裴序踏进铺子,即便身周没有随行奴仆,那一身气度与衣饰也都是能瞧得出来的不凡,看着就是个大家公子。
&esp;&esp;似招待他们这等身份的人,默认的,店里平日橱柜摆着的那些“通货”,是不够入眼的。
&esp;&esp;是以男仆久等不来桑万千,自己却没这个资格触碰店里的珍品,才会心急火燎地催桑妩接待对方。
&esp;&esp;只不过屏风轻薄,光线却是从他身后窗户投来,桑妩只看见个模糊的,逆着光的轮廓。
&esp;&esp;坐如青松,气质不俗的。
&esp;&esp;桑妩收回打量,笑了笑问:“公子自己戴玩还是送人?……小店近来新进的珍珠、琉璃,都极受青睐。”
&esp;&esp;裴序只不置可否:“都看看。”
&esp;&esp;桑妩顿了顿,复开了明净的笑容:“好,公子稍坐。”
&esp;&esp;那裙摆翩然远去了,裴序微微抿了口茶。少许的功夫,对方又托着妆奁盒回来。
&esp;&esp;似他这般注重隐私,不透露意图的客人虽少,却也不是没有,桑妩将盒中经挑选过的首饰一件件摆在了案上。
&esp;&esp;这般,便不能再隔着屏风了。
&esp;&esp;她跽坐在桌案一角,微微倾身,动作轻盈,青嫩指尖衬着珠宝,映在窗牗漫进来的光线中,流光溢彩,赏心悦目。
&esp;&esp;但对方的目光十分克制,似乎始终不曾打量她。
&esp;&esp;这个认知,令桑妩感到微微的意外。
&esp;&esp;这个世上不存在美而不自知的人,桑妩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,只要她愿意,什么也不必做,那些世家公子自然而然都会向她献殷勤。
&esp;&esp;而他们无论是长她几岁,还是同龄少年,无一不是拘谨模样,便如适才的秦十一郎。
&esp;&esp;眼前这个……桑妩悄悄抬眸,飞快地觑了一眼。
&esp;&esp;却不想,窥探的意图被对方察觉,掀起眼皮看来。
&esp;&esp;目光相接,桑妩屏住了呼吸。
&esp;&esp;若说适才只觉是清冷的雨,眼下,精细雕琢的冰瓯,或百经淬炼,仍持净白的瓷器。
&esp;&esp;鸦羽般的长睫垂覆下来,清隽淡漠,无悲无喜,如一尊玉塑。
&esp;&esp;只这一点小小的惊艳,很快在那略显冷淡的眉目间清醒了。
&esp;&esp;除了冷淡,似还有种熟悉之感。
&esp;&esp;她调整了呼吸,征询地问:“公子?”
&esp;&esp;裴序的视线掠过那些珠宝,定在那托衬着一块玉玦的掌心。
&esp;&esp;素手春葱,本是比玉玦还更莹润的颜色,指尖却染着一点嫣红。
&esp;&esp;丹砂的痕迹。
&esp;&esp;手指纤细,看得出是长年握笔的手。
&esp;&esp;他不由想起适才。
&esp;&esp;临窗观雨,佳人抱画。
&esp;&esp;莫名地,觉得欣慰。
&esp;&esp;世人眼中的商人,奸猾油嘴,汲汲营营,在前朝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,地位很是低下。
&esp;&esp;这样一位灵秀少女……若是目不识丁,难免令人生出白璧微瑕的遗憾。
&esp;&esp;还好她不是。
&esp;&esp;裴序压下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。
&esp;&esp;女郎家看着还没及笄,就比自家妹妹大几岁。故而他眉心暖和了一分,道:“是给人的生辰礼。”
&esp;&esp;桑妩明白了,托盘中换了几样。
&esp;&esp;她笑道:“既是送人,不妨看看宝石?”
&esp;&esp;裴序总算知道,为什么那奴仆见这女郎如见救星。
&esp;&esp;那些镶嵌了宝石的手钏、璎珞、钗环在她手里,平白就比摆放在一旁的更让人有购置的欲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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