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。
下一瞬,她抬起头。
应洵之就站在门口。
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,把他整个人罩进一层薄薄的发亮的雾气里。
他一只手扶着门框,校服穿得整整齐齐,拉链拉到顶,唯独头发有点乱,额角沁着一层细汗,像一路跑过来的,气息还没完全喘匀。
他站在那儿,扫了一眼教室,目光穿过一整个班的惊讶,然后稳稳地准确地与她的视线对视。
班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“什么情况,真转来二班了啊。”
“总不可能是走错教室吧,他这学期压根就不用来上课了啊。”
“难怪昨天论坛闹那么大,这两人不是高一就谈上了吧。”
苏墨桥的心跳快得不像话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他抬手的动作里,她瞥见他的袖口。
校服袖口那里,有一小块浅浅的印子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是唇膏蹭上去的。她也是现在才注意到,大概是那天他兜头套下来沾到的。
她看着那点印子,忽然想起他昨天临走那句,“又忘了答应过我什么”。
原来她早已给出过答案。
生日那天的第三句话,他说——
以后每年,我都想成为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,校服什么时候还我,我就当你什么时候答应。
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门口的男生和后排的女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他要不认识应洵之,早就让他站后面罚站去了,听到刚才班里的讨论声瞬间搞明白怎么回事。
忽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。这位出了名不苟言笑的老师,竟然带着点罕见的闲心开了口,“既然苏墨桥答不出来,那就让我们这位特意从一班转到二班的应同学回答吧。”
班里轰地笑成一片,少见这位数学老师还有开玩笑的时候,有几个胆大男生笑得拍起桌子。
苏墨桥的脸腾地烧起来,几乎要冒烟。心跳声都要盖过所有的笑声。
前排的女生趁乱飞快给她报题,“第三题,卷子背面最后一道,求导那题。你会的,你昨天还给我讲过一次。”
苏墨桥定了定神,小声道谢,然后飞快抢在应洵之开口之前,先出了声,“老师不用,这题我会。”
应洵之这时从门口走进来,经过讲台的时候,还朝数学老师点了一下头,嘴里接了一句,“老师正好,这题我不大会。”
班里的笑声更大了。
数学老师没眼看,飞快摆手让他下去,应洵之照旧神色坦然,书包也没背,两手空空,套了个校服就这么大大咧咧穿过教室,走到最后一排在她旁边坐下了。
苏墨桥趁这功夫把答案说完了。思路清晰,条理也在,最后一步收得干脆。她答完,数学老师点了点头,难得给了句评价,“讲得不错。”
苏墨桥松了口气,正要坐下,又听老师慢悠悠补了一句,“不过今天是稀奇啊,平时上课最认真的就是你,怎么今天还走神了。”
班里没人接话,太明知故问了,几十双眼珠子,一个个在最后排的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,转得苏墨桥头皮发麻,顿时整个人僵在那里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数学老师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。看女生脸红成那样,就把目光转向应洵之,语气里那点闲心更浓了,“那这位京清大学保送生,刚才这道压轴题,听懂了没?”
应洵之往椅背上一靠,跟女生截然相反,脸不红心不跳光明正大的样子,“刚才光顾着看人了,下课还得麻烦老师给我再讲讲。”
“刚才眼珠子都掉人身上了,还让我讲什么,直接问你同桌去!”
班里静了一瞬。
随后,又笑作一团。这次笑得更凶,连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都埋着头肩膀直抖。
数学老师看这班人摇摇头笑骂,转身继续讲课。
苏墨桥坐下,脸抬不起来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书堆里。
这节课,二班的笑声一阵接一阵,隔着一面墙,一班的教室听得清清楚楚。
后排的付终然和凌阳舟哪能不明白是什么情况。从第一声笑开始,两个人就蠢蠢欲动,笔也不转了,书也不翻了,耳朵全竖着贴向二班那面墙。
撑了一节课,下课铃一响,两个人立刻蹿出教室,几步冲到二班后门。
“呦——”付终然探进半个脑袋,声音拉得老长,“保送了还来学校上课,洵哥,图什么呀?”
凌阳舟慢悠悠补刀,“图什么,图二班门口的空气香呗。自家兄弟都不要了,直接入赘到娘家来了。”
“咱们一班是留不住这尊佛了。”
“他转过来是干嘛的,教书育人的,还是当私人辅导的?”
“洵哥,你这不是找座位,是找对象啊。”
付终然一副过来人的口气,还朝二班教室里面拱了拱手,“人都追到二班来了,咱们还起什么哄,当个见证吧,以后各位咱们也是娘家与亲家的关系了

